阴阳的特性

从阴阳观念的产生,到阴阳相互转化,在先秦古籍中已见其端倪,如《国语•越语》载范蠡言曰:“阳至而阴,阴至而阳;日困而还,月盈而匡……后则用阴,先则和阳,近则用柔,远则用刚。后无阴蔽,先无阳察,用人无艺……阳节不尽,不死其野……尽其阳节,盈吾阴节,而夺之利……阳节不尽,轻而不可取……阴节不尽,柔而不可迫。”文中所论,可见阴阳互根互存,相互转化,阳极则阴生,阴极则阳生,循环无端,生生不息。《周易•系辞上》云:“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”是以阴阳两分法说明八卦的生成及其阴阳属性。中医学在此基础上,以阴阳三分法表示事物的阴阳属性,是将一阴分为三阴:太阴、少阴、厥阴,一阳分为三阳:阳明、太阳、少阳,主要用以阐释自然界气候变化的规律、经脉及脏腑的阴阳属性和伤寒病的六经辨证体系。与老子哲学中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之说相若契合。

阴阳的特性概括为阴阳的相关性、普遍性和相对性。事物的阴阳属性,既有绝对性的一面,又有相对性的一面。事物的阴阳属性,是根据事物或现象不同的运动趋势、不同的功能属性、不同的空间和时间等,通过相互比较而归纳而得出。

所谓的阴阳相关性,又称为关联性,是事物个体本身具有对立相关的两个面,如物体的内部与外部,上面与下面,才具有阴阳属性。在此基础上,将相关联的事物现象用阴阳加以分析,如上下、左右、前后、天地、水火、冷热、动静等同一层面的事物赋予阴阳之属性,不同层面之事物在阴阳属性上则没有其关联性,不同范畴的事物,在阴阳属性上就没有可比性,也不能进行阴阳属性的划分。

古人认为,宇宙间有两大势力,一为阳,一为阴。《黄帝内经》云:“人生于地,悬命于天,天地合气,命之曰人。人能应四时者,天地为之父母。”“自古通天者,生之本,本于阴阳。”“人生有形,不离阴阳。”就人体来说,“五脏为阴,六腑为阳”;“肝、心、脾、肺、肾五脏皆为阴,胆、胃、大肠、小肠、三焦、膀胱六腑皆为阳。”可见个体的人也是阴阳的产物。这样的思想,明显是从感性直观中抽象而来的。就人生活的空间而言,有天,有地;就一整天来说,有白天,有黑夜;就一个白天来说,有中午阳光四射的时候,又有晨曦微露和黄昏日落的时分;就人的生命来说,有朝气十足的青年,又有迟钝的暮年;就人的事业而言,有顺利的时候,又有处于逆境的时候,等等。古人将诸如光明的、正面的、处于控制地位的力量,概括为阳,将阴暗的、负面的、处于从属地位的力量概括为阴。如一时上为阳、下为阴,外为阳、内为阴;一时又热为阳、寒为阴,气为阳,血为阴。阴阳这两大势力相互对立,又相互依存。没有阴,就没有阳,没有阴气的作用,光凭阳气是无法化生万物的。反过来也一样。二者之间相互影响,阳对于阴有吸引力,又有排斥力,阴对于阳也是如此。二者相互作用,宇宙间因此有了活力。阳气上升,阴气下降;阳气是开,阴气是合。一升一降,一开一合,构成了宇宙的动势。一切变化的根源就来源于这二气的作用。

阴阳的普遍性,也就是其广泛性。虽说阴阳有其局限性的一面,但从其形成之时,人们就试图用它揭示宇宙万物形成的奥秘,广泛地用以认识宇宙万物的发展与联系,大到天和地,小到人体性别男女及体内的气血;从抽象的方位之上下、左右、内外,到具体的水火、药物的四性五味,宇宙中万物的发展与联系,无一不是阴阳的体现。

阴阳的绝对性,亦可理解为阴阳的规定性。主要表现在其属阴或属阳的不可变性,即不可反称性。如水与火,水属阴,火属阳,其阴阳属性是不可改变的,水不论多热,对火来说,仍属阴;火不论多弱,对水来说,仍属阳。其他如天与地、日与月、上与下、升与降、动与静、寒与热、明与暗、温煦与凉润、兴奋与抑制、推动与宁静、弥散与凝聚等,其阴阳属性确定的,都具有不可变性和不可反称性,所以说事物的阴阳属性在某种意义上是绝对的。

阴阳的相对性,是指各种事物或现象以及事物内部对立双方的阴阳属性不是绝对的、一成不变的,而是相对的,是可以相互转化的。在任何事物中,阴阳双方的任何一方都蕴含有另一方。世界万物或现象都含有阴和阳的两种不同属性,如以昼夜区分,则白天为阳,夜晚为阴;属阳的白天,又有上午、下午之分,则上午为阳中之阳,下午为阳中之阴;属阴的黑夜亦可分出阴阳,前半夜为阴中之阴,后半夜则为阴中之阳。也就是《黄帝内经》中所说的“阴中有阴,阳中有阳”和“阳中有阴,阴中有阳”之意。由此可见,自然界中相互关联又相互对立的事物可以概括为阴阳两类,一事物内部又可分为阴和阳两个方面,而每一事物内部的阴或阳的任何一方,还可以再分阴阳。事物这种既相互对立而又相互联系的现象,在自然界是无穷无尽的。故《素问·阴阳离合论》说:“阴阳者,数之可十,推之可百,数之可千,推之可万,万之大,不可胜数,然其要一也。”

事物的阴阳在一定条件下的相互转化,同时二者又是相互依存的。就是说,阴与阳的每一个侧面都以另一个侧面作为自己存在的前提。没有阴,阳就不能存在;没有阳,阴也不能存在。正如没有乾,就没有坤,没有天,也就没有地一样。阴阳互相依存,互相为用。在中医学上应用于人体疾病的诊治,如寒热虚实的转化,则阴阳属性亦随之而变,阴可以转化为阳,阳也可以转化为阴。如属阴的寒证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为属阳的热证;属阳的热证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转化为属阴的寒证。病变的寒热性质变了,其证候的阴阳属性也随之改变。在人体气化过程中,生命的物质和脏腑的机能之间,物质属阴,机能属阳,二者也是可以相互转化的,物质可以转化为机能活动,机能活动可以转化为物质,由于二者之间的不断转化,才得以维持人体生命运动的正常进行。

中医学根据自身需要,将人体结构及其功能规定为阴阳属性,这一规定性相对于哲学里的对立统一法则而言,具有其局限性,但在医学领域却是优势所在。如阳虚之症在临床上表现为畏寒怕冷、肌肤不温、精神萎靡的症状,治疗时运用附子、鹿茸等补阳的药物才能获得好的效果。如果没有阴阳学说的指导,就可能把以上症状判断为“阴虚”之症,治疗效果就会适得其反。可见阴阳学说这一古代哲学思想被应用到医学领域后,不但成为解释人体组织结构、生理、病理,指导疾病防治、诊断的认知方法,而且与医学内容有机融合在一起,成为中医学的主要内容之一。所以中医学中的阴阳,既有哲学的一般属性,又有医学的特定内容,例如阴虚、阳虚,补阴、补阳中的阴和阳,就具有物质本体的特定内涵。